2014年1月30日

「煮」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流行起來的,很多人喜歡用一個字,給過往的一年下總結。如果印象沒錯,這個東西應該是從日本來的。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自1995年開始,讓日本人票選年度代表字,統計結果在每年12月12日於清水寺發表。大概是這個活動有趣吧,這種為「年」標示代表字的文化開始傳開來,連FB上也有廣告商讓個人可以玩這類遊戲。嗯,一想到2013年,我滿腦就是一個字「煮」!真的是煮到快「起笑了」。

來到加拿大生活,這是令我最難調適的地方。在台灣,我根本很少下廚,外食方便又實惠,加上上下班與傳統市場營業時間也搭不上,小型超市算方便,不過呢?種類與價格也不怎麼樣,總之,理由很多啦~ 結論就是,不煮、不煮、不想煮。

為什麼那麼討厭下廚,我也不知道,周圍婆婆媽媽的嘮叨,也不是沒道理,大部分時間外食真的很恐怖,我完全同意她們的觀點。只是一遇到自己可以選擇生活的時候,人就會頑固起來。或許是因為兒時不愉快的記憶吧,小時候看見母親招待親友那種忙碌與壓力,讓我對於把女主人困在廚房中很反感。母親因為要和父親一起做生意,沒什麼休假,過年過節還要繼續忙,實在沒道理。特別是一些喜歡打麻將的親友,幾乎就是坐下玩牌,起來吃喝,討厭至極。對於打牌這種事,我是那種痛恨到骨子裡的人。

雖說如此,她的手藝好是沒在話下的,她燉煮的佛跳牆依然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佛跳牆。而她拿手海鮮料理,讓我對外面的海鮮餐廳不大感興趣。母親為人熱心,若她能力許可,是很樂意在廚藝上帶給別人快樂,記得她曾說,年輕的時候,如果在外面吃過什麼好吃的菜餚,只要食材可以取得,她通常能在家中複製。我父親對她廚藝倚賴超深,其他人下廚他都沒什麼胃口,就母親做的飯,他會吃的列嘴笑。按理說母親廚藝好,孩子應該會蠻挑食才對,但我真的不重吃,也不是那麼喜歡吃。這在美食台灣的文化中應該屬少數吧,我想在美食主義者的心中,像我這樣的生活應該也是超級無趣才是 。

來加國之前對於自己需要花時間在廚房裡,早有自知之明。我完全能體會中年之後要以英文讀聖經語言學會有多大的挑戰,一方面是記憶力差,另一方面是對於工程背景的人而言,過去專業的詞彙和知識根本不對盤,再進修所要花的時間與精力絕對是倍增的辛苦。我所能做的最大支持,就是讓先生讀書的時間最大化,盡量讓他不需要憂慮吃喝的問題,專心讀書。只是說的簡單,要實踐就煎熬了。

第一年來時沒幾個月就過年了,新環境適應的壓力,加上安頓的繁瑣奔走,對於能在家吃三餐這種事還感到蠻安慰的。第二年則是忙於適應語言與上課,煮東西吃這檔事,就越來越學會偷懶,超市麵包、便餐、冷凍食品等,舉凡三明治、冷凍披薩、特價烤雞、炸雞塊等等,都是正餐替代品,頂多煮個熱湯。但說真的,這些東西只能臨時止止飢餓,長期真的食難下嚥。加上我們住的區域沒什麼像樣的Food Court, 上餐館既不划算也不好吃。到最後,要吃點適應肚腹的東西,只有自己煮。不誇張,連去年暑假去玩我都是訂有廚房可以自己煮東西吃的旅社。其實在此住了一陣子後,我發現很多加拿大的都市人也都自己煮,難怪廚房的設備會是房子的賣點之一,這和台灣的都市人真的很不一樣。

要一個人一直做一件原本就不喜歡的事,情緒沮喪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命運了。尤其一進入秋後,加國東部氣候變換大,日照時間驟減,溫度開始降低,每年的十一月身體都會微微出現不適症狀,也是我最思鄉的季節。只不過這是我自己答應的事,心情再怎麼起起伏伏,還是該堅持倒底。有趣的是,心中有些觀點正在緩緩地變化中,連我自己也沒有察覺。就在一週又一週地採買,整理食材,冰箱空了又滿,滿了又空的重複中,某一天,在我打開冰箱,發現又需要去採買東西時,忽然浮現一種想法,而且感到一股冰涼,那就是「外食的那些日子,我到底吃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肚子裡阿!」

我的料理很簡單,善於烹調的人看了大概會捧腹大笑。但就算如此,每週兩人也吃掉不少水果、蔬菜與肉類。從採買到上桌所花的心思與時間,說真的外頭的簡餐絕對不可能滿足。我也發現,若要養成清淡的飲食習慣,也只有自己下廚,別無他法,因為商業化的料理,這樣做會沒有顧客。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我逐漸調整心態,對於下廚這件事,看到了它的核心價值,雖然負面的因子並沒有消除,但不再那麼排斥,反而認同了下廚的貢獻。

這種心態上的突破是一種自由。還記得剛來時,對於教會經常有Potluck感到很困擾,我連煮給自己吃都沒把握了,還煮給別人吃。況且,這裡不同國籍背景的人那麼多,那知道要提供什麼呢?有次人家問我你煮的這個是「台灣式的嗎?」(Taiwanese style),我回答說「這是Winnie's style」,然後大家就哈哈大笑。唉!我怎能丟台灣美食的臉呢?但在心態調整過後,現在對於提供一道菜我就沒有那麼大壓力了,至少我煮的東西是安全且健康的,這就夠了。當然啦!真的不行的時候,超市的草莓派、藍莓派還是我的好幫手。接下來的主日因應農曆過年,教會小組又要Potluck,已經週四了,還是沒fu,這樣吧,這次換個綜合水果蛋糕好了。



2013年1月7日

異國聖誕

加拿大過節的氣氛和台灣類似的一點是---商業活動炒作起來的. 萬聖節過後所有的廣告, 傳單以及電視節目等都在談禮品與流行裝飾. 聖誕佈置像是一種全民運動. 如果說是孩子們最關心的是聖誕禮物, 佈置聖誕應該就是大人們的重頭戲. 當然, “更是不可免. 由於聖誕節期有大量的聚餐需求, 傳統上又喜歡烤火雞, 因此電視節目會介紹各種燒烤方式, 各類火雞肚子填充配方以及適合在聖誕季招待客人的菜單組合等. 難怪有些節目會請諮商專家來談如何面臨節期壓力, 說真的, 所有的名堂預備起來還真累人. 如果有人又必須與合不來的親友相聚, 心情上大概會雪上加霜, 只希望盡早結束這些餐會活動. 至於紀念耶穌基督的降生的事, 我想在大多的家庭中, 大概只剩馬槽佈置裝飾或聖誕樹上的小天使而已.

我所參與的教會在進入聖誕季後, 聚會會進行短暫的調整. 聖誕節前後的主日分組聚會, 週間的小組以及禱告會會暫停. 教會在12月初舉辦一次聖誕音樂會, 功能和台灣的聖誕福音聚會有些相同, 信息聚焦在耶穌基督降生的意義並朗讀相關經文. 至於平安夜當晚, 主要是歌詠聖誕歌曲, 紀念耶穌基督降生, 在簡要的信息後有點燭的行動, 寧靜而有意義. 平安夜聚會在一小時左右結束, 好讓會友回家團圓. 從將臨期(the Advent, 聖誕節前四週)起到聖誕節結束後的主日敬拜, 歌曲多以聖誕為主題. 這裡的聖誕聚會和以前參加的教會相較之下, 內容與功能都較為單純. 有趣的是, 在聖誕聚會裡你可以看到很多生面孔, 我以為這裡聖誕節很容意邀請人來聚會. 沒想到教會的姊妹告訴我, 不用太驚訝, 因為在加拿大, 有些基督徒一年僅參加兩次教會聚會, 一次是聖誕節, 另一次就是復活節.

整體而言, 加國過聖誕很像台灣人過農曆年, 除了家族與商業活動外,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捐獻文化. 聖誕節期推廣捐獻的型式眾多, 對象也多元. 有金錢, 食物, 衣物與禮物等各式的捐贈. 這些捐贈物資並非二手, 而是全新的用品. 你會看到賣場結帳櫃台外放置有大箱子, 買完食物或禮物後可以直接投遞進去, 最後會由負責的機構包裝, 分送到弱勢家庭. 很多的慈善團體會把握捐贈的傳統呼籲捐獻, 政府的稅法也鼓勵樂捐. 這些捐贈在執行面上並非沒有瑕疵, 去年(2012)救世軍爆發嚴重的內部醜聞案, 已離職的執行長之一將捐贈的玩具大量運離, 企圖轉賣, 造成兩百萬加幣的玩具遺失. 令人訝異的是事發後, 民意的反應竟然是願意再買一次, 也有企業願意贊助重新買回, 理由是罪惡的事不應該由弱勢兒童承擔, 執法歸執法, 孩子們需要一個希望的聖誕節. 事實上慈善機構出狀況並非第一次, 譴責的聲浪當然有, 但似乎不影響人們做該做的事. 教會裡的牧師也鼓勵會友對外奉獻, 除了金錢外, 每年的天使樹活動邀請會友寫聖誕卡給受刑人的孩子, 提供這些無法團圓的孩子有情緒上的支持. 我喜歡聖誕節的捐獻傳統. 基督耶穌本在高天享有尊榮, 因為愛, 捨棄高位, 降世為人, 成為我們的救贖, 讓人可以享有與父神同在的美好的團契. 而奉獻的行動是一種捨己, 一種願意與基督認同的參與, 我以為是紀念聖誕最好的行動. 雖然西方很多教會已經冷淡退色, 但信仰中這股施比受更為有福的血統, 仍濃濃的流露在加國的聖誕季中.

很幸運的去年Westdale社區慶典沒有下雨, 白色帳篷在霓黃的聖誕燈飾間錯落, 街頭藝人, 歌手, 樂團, 吞火秀, 冰雕都非常在地. 從吞火秀藝人頻出差錯, 最後還以四肢跌倒落地收場, 可想而知這絕對不是國家級演出. 但這又何妨呢? 已經達到招聚社區居民的目的了, 大家都很享受此時的悠閒與趣味. 隨著薩克斯風節奏擺動爵士的我, 0C的氣溫中啜飲免費熱巧克力, 看著許多裹的像棉球的年幼孩童與家人在廣場中跳舞歡樂, 覺得這樣的時刻很美. 心中想起地球另一端的家鄉, 有沒有可能, 有時在忙碌與嚴肅的聖誕聚會外, 也可以有點寧靜, 有點放鬆, 有點感受, 有點美.



2012年9月15日

相遇五月-- May


第一次進教會時我們參加了當代音樂敬拜, 敬拜沒多久後就被主領姊妹Sara的優美歌聲所吸引, 樂曲的編排與伴奏亦流暢而和諧. Sara所主領的敬拜有很強的禱告特質, 不斷領會眾聚焦在神身上, 令人印象深刻, 當下覺得這間教會的音樂很強.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主修音樂的她, 還是臨終關顧的音樂治療師,  她自願擔任教會志工, 協助指導所有敬拜團與節慶相關的音樂事奉. 第二次進教會我們改參加古典崇拜, 帶領者仍然是Sara, 但以古老詩歌為主, 部分樂曲採用教會管風琴伴奏. 不曉得是不是音場設計不好, 管風琴的聲音過大也很雜, 聽起來並不怎麼悅耳. 會眾彼此問候時, 一位姊妹邀我們參加當次的新人餐會, 那是我第一次用英文介紹自己, 當時我的言談方式很有趣, 不管對方問甚麼, 我總是以Yes No回答, 實在不知道怎麼立即表達心中的想法, 現在想起來覺得很好笑, 難怪有些互動總覺得對方表情怪怪的. 用自己不熟悉的語言溝通很吃力, 剛開始去聚會時, 每個主日回到家後都覺得好累. 為了加快認識教會的腳步, 我們決定去參加禱告會.
入秋後的天氣非常不穩, 雨天裡天黑的很快. 我存著七上八下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去參加禱告會, 心中早已想好因應對策, 想說藏在人群中, 和大家同心禱告應該很安全. 結果一到教會大門深鎖, 整個教會停車場空蕩蕩的, 隔壁救世軍受刑人中途之家的人, 在雨夜裡的屋簷下抽菸, 心裡感覺毛毛的. 看見廚房的入口亮著燈, 我們試著從後門按門鈴, 一位走路一拐一拐, 看起來有點邋塌, 有點兇的先生為我們開門, 結果主會堂與Hub(交誼廳)都關閉著, 那位先生走過來問我們要找甚麼? 我們問教會是否有禱告會, 於是他指了一間傳出零星琴音房間, 我們向他道謝, 他冷冷的回頭就往廚房看電視去了. 我感覺有點詭異, 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要參與這間教會, 怎麼感受和主日差這麼多. 我從門上的玻璃窺探一下究竟, 發現一位亞裔女性坐在一台老舊, 白色的平台小鋼琴後面. 沒多久後她就發現我們, 馬上熱情邀請我們入內. 她就是May. 後來成為我們在教會裡重要的幫助者與事奉的連結者.
那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夜晚, 整個禱告會竟然只有我們三人, 這種情形是參加禱告會多年的May從來沒遇到過的, 也是我們參加至今沒遇過的情形. 因為只有三人, 我們有許多談話與彼此認識的時間, May是與我同齡, 出生在加國的華裔第二代, 會說口語的廣東話, 但不會中文. 她對華裔人口的福音事工非常有心, 也熱心參與教會事奉. 透過她我們才知道原來PMC(Philpott Memorial Church)除了具備多文化族群的特質外, 還是一個宣教的教會. 從每週為不同宣教士禱告的清單可以看出, 教會所支持的宣教士遍及歐, , , 美四大洲, 這些宣教士分屬SIM, WEC, PIONEER, 福音團契等宣教機構. May則是參與教會都市事工(Urban Ministries)裡的新移民事工. 彼此有些認識後我們開始為教會的各項事務代禱, 此時我的焦慮浮現, 說明自己無法以英語禱告. May馬上請我自由的用中文禱告, 反正禱告的對象是上帝, 只要上帝懂就可以了. 於是我以中文禱告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漸漸中英混雜, 一直到最近才逐漸轉換成全英文. 至於那個看起來兇兇的弟兄, 原來是一位獨居已經離開工作崗位的弟兄, 自願來教會留守開關門, 他表面看起來很酷, 其實心地還不錯, 久了之後就發現, 他偶而還蠻健談的.
後來我告訴May, 此晚的會遇, 是主讓我們知道可以留在PMC的印證, May也提到, 我們當晚的出現成為她長期參加禱告會的鼓舞. 每每提起這個回憶, 我們都很雀躍, 那位使萬事互相效力的神, 在風雨交加的秋夜行做了一件美事, 祂使異鄉人得以安穩讓在地人領受激勵, 那一夜, 外面濕冷冷的, 心裡頭卻暖呼呼的.

2012年9月9日

重新學英語

若不是到加國旅居, 我大概會完全放棄英文吧!
說真的, 實在不怎麼喜歡這個語言, 總覺得和她的­“調性不大和, 看看坊間的英語秀, 很多人物表情都誇張而直接, 難道說話不能斯文一點嗎? 當然, 另一個原因是過去學英文的過程實在倒盡胃口, 我不擅長拼字系統的語言, 默寫單字總是丟三落四, 常常記不住. 長期受挫的後果就是不想再投注任何時間在英文上, 總覺自己無論怎麼學就是無法進步. 因此, 當有人問我是否打算在國外進修時, 我的答案很明確--NO. 然而, 天父很幽默, 沒錯, 我是可以不用考托福, 但英語學習絕不可免.
住到H市後, 語言適應好痛苦, 原本以為學術性的語言雖然不行, 至少可以用簡單會話溝通吧? 哪知道生活英語廣如大海, 無論在哪個面向都踢到鐵板. 第一次到超市購物時, 可說是完全憑圖識別, 當時我想買罐番茄醬, 但有太多東西上都印有番茄看起來也像醬料, 實在搞不清楚何為我要的番茄醬! 又有一次和朋友約在Second Cup喝咖啡, 看板上寫的根本看不懂, 該怎麼點?  幾次來回後, 換來的是店員異樣的眼光與自我的羞愧感. 尤其是剛來時每個人講話都像風吹過, 對我腦海裡的語言區完全起不了作用, 就連收銀員的一般問候與個人資料確認也搞得我緊張兮兮, 而我最怕遇到口音重的族群, 完全不知道他們說的是英文! 在這種情形下, 巴不得馬上可以飛回台灣.
有了旅居異地的經驗才了解到語言所關聯的超乎我想像, 飲食, 習俗, 價值, 社交, 禮儀等等, 這些障礙造成了人際交往的困難. 其實在這個國家, 只要你願意敞開心冒險, 要交到朋友並不難. 只是對於一個已經在固有社會成熟的人而言, 交友容易交心難, 生活上的障礙只要下點工夫就能解決, 情感的交流卻很難有連接點, 彼此的歷史回憶實在相差的太多. 對中年人而言, 生活中能經歷一些新事是種祝福, 但是, 當所有的人事物都是新的, 甚至連過去的努力也被截斷時, 我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那絕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話說回來, 全球化如此徹底的北美, 任何族群想要找接近的文化並不困難, 這應該也是各種語言的教會存在加國很重要的原因. 據我所知, 光在H市就有說西班牙語, 緬甸語, 粵語, 華語等不同語言族群的教會, 而這些教會都會保留一些原有族群的聚會傳統. 只是, 這些教會除了語言的溝通上較為便利外, 文化上仍然有內部融和的議題. 因此我想, 既然天父給我這樣的機會來到加國歷練, 內心又很渴望經驗一位超越文化隔閡的主, 何不試著做另一種選擇. 於是我們禱告, 求主帶領我們到一間從事跨文化事工, 又具備宣教視野的福音派教會. 很巧地,住在此地不久後, James就在麥大神學院(M.D.C.) 的網頁發現一位受邀的牧師Pastor Lane, 他所牧養的Philpott Memorial Church也離公寓不遠, 就這樣我們到了一間從事跨文化事工的教會聚會, 開始了我以倆光英文闖天下的冒險. 沒辦法了, 既然是自己的禱告就要負責到底, 想要跨文化, 我就要先出去. 硬著頭皮重新開始學英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