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流行起來的,很多人喜歡用一個字,給過往的一年下總結。如果印象沒錯,這個東西應該是從日本來的。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自1995年開始,讓日本人票選年度代表字,統計結果在每年12月12日於清水寺發表。大概是這個活動有趣吧,這種為「年」標示代表字的文化開始傳開來,連FB上也有廣告商讓個人可以玩這類遊戲。嗯,一想到2013年,我滿腦就是一個字「煮」!真的是煮到快「起笑了」。
來到加拿大生活,這是令我最難調適的地方。在台灣,我根本很少下廚,外食方便又實惠,加上上下班與傳統市場營業時間也搭不上,小型超市算方便,不過呢?種類與價格也不怎麼樣,總之,理由很多啦~ 結論就是,不煮、不煮、不想煮。
為什麼那麼討厭下廚,我也不知道,周圍婆婆媽媽的嘮叨,也不是沒道理,大部分時間外食真的很恐怖,我完全同意她們的觀點。只是一遇到自己可以選擇生活的時候,人就會頑固起來。或許是因為兒時不愉快的記憶吧,小時候看見母親招待親友那種忙碌與壓力,讓我對於把女主人困在廚房中很反感。母親因為要和父親一起做生意,沒什麼休假,過年過節還要繼續忙,實在沒道理。特別是一些喜歡打麻將的親友,幾乎就是坐下玩牌,起來吃喝,討厭至極。對於打牌這種事,我是那種痛恨到骨子裡的人。
雖說如此,她的手藝好是沒在話下的,她燉煮的佛跳牆依然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佛跳牆。而她拿手海鮮料理,讓我對外面的海鮮餐廳不大感興趣。母親為人熱心,若她能力許可,是很樂意在廚藝上帶給別人快樂,記得她曾說,年輕的時候,如果在外面吃過什麼好吃的菜餚,只要食材可以取得,她通常能在家中複製。我父親對她廚藝倚賴超深,其他人下廚他都沒什麼胃口,就母親做的飯,他會吃的列嘴笑。按理說母親廚藝好,孩子應該會蠻挑食才對,但我真的不重吃,也不是那麼喜歡吃。這在美食台灣的文化中應該屬少數吧,我想在美食主義者的心中,像我這樣的生活應該也是超級無趣才是 。
來加國之前對於自己需要花時間在廚房裡,早有自知之明。我完全能體會中年之後要以英文讀聖經語言學會有多大的挑戰,一方面是記憶力差,另一方面是對於工程背景的人而言,過去專業的詞彙和知識根本不對盤,再進修所要花的時間與精力絕對是倍增的辛苦。我所能做的最大支持,就是讓先生讀書的時間最大化,盡量讓他不需要憂慮吃喝的問題,專心讀書。只是說的簡單,要實踐就煎熬了。
第一年來時沒幾個月就過年了,新環境適應的壓力,加上安頓的繁瑣奔走,對於能在家吃三餐這種事還感到蠻安慰的。第二年則是忙於適應語言與上課,煮東西吃這檔事,就越來越學會偷懶,超市麵包、便餐、冷凍食品等,舉凡三明治、冷凍披薩、特價烤雞、炸雞塊等等,都是正餐替代品,頂多煮個熱湯。但說真的,這些東西只能臨時止止飢餓,長期真的食難下嚥。加上我們住的區域沒什麼像樣的Food Court, 上餐館既不划算也不好吃。到最後,要吃點適應肚腹的東西,只有自己煮。不誇張,連去年暑假去玩我都是訂有廚房可以自己煮東西吃的旅社。其實在此住了一陣子後,我發現很多加拿大的都市人也都自己煮,難怪廚房的設備會是房子的賣點之一,這和台灣的都市人真的很不一樣。
要一個人一直做一件原本就不喜歡的事,情緒沮喪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命運了。尤其一進入秋後,加國東部氣候變換大,日照時間驟減,溫度開始降低,每年的十一月身體都會微微出現不適症狀,也是我最思鄉的季節。只不過這是我自己答應的事,心情再怎麼起起伏伏,還是該堅持倒底。有趣的是,心中有些觀點正在緩緩地變化中,連我自己也沒有察覺。就在一週又一週地採買,整理食材,冰箱空了又滿,滿了又空的重複中,某一天,在我打開冰箱,發現又需要去採買東西時,忽然浮現一種想法,而且感到一股冰涼,那就是「外食的那些日子,我到底吃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肚子裡阿!」
我的料理很簡單,善於烹調的人看了大概會捧腹大笑。但就算如此,每週兩人也吃掉不少水果、蔬菜與肉類。從採買到上桌所花的心思與時間,說真的外頭的簡餐絕對不可能滿足。我也發現,若要養成清淡的飲食習慣,也只有自己下廚,別無他法,因為商業化的料理,這樣做會沒有顧客。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我逐漸調整心態,對於下廚這件事,看到了它的核心價值,雖然負面的因子並沒有消除,但不再那麼排斥,反而認同了下廚的貢獻。
這種心態上的突破是一種自由。還記得剛來時,對於教會經常有Potluck感到很困擾,我連煮給自己吃都沒把握了,還煮給別人吃。況且,這裡不同國籍背景的人那麼多,那知道要提供什麼呢?有次人家問我你煮的這個是「台灣式的嗎?」(Taiwanese style),我回答說「這是Winnie's style」,然後大家就哈哈大笑。唉!我怎能丟台灣美食的臉呢?但在心態調整過後,現在對於提供一道菜我就沒有那麼大壓力了,至少我煮的東西是安全且健康的,這就夠了。當然啦!真的不行的時候,超市的草莓派、藍莓派還是我的好幫手。接下來的主日因應農曆過年,教會小組又要Potluck,已經週四了,還是沒fu,這樣吧,這次換個綜合水果蛋糕好了。
